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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嘉莹带给我们的,不仅仅是诗和3500万

2019-06-06 09:46    十点读书    

也许你早就听说过她诗词大师的美名,


目睹过她松风朗月般坚毅而优雅的身影,


甚至被她豪掷3500多万元的大手笔捐款刷过屏,


但是,今天我们不谈诗,只说她的人生。

 

走过近一个世纪的岁月,少年丧母,中年失女,一生婚姻不幸,半世四海飘零。


她熬过最深的夜,也看过最美的花。

 

这位时光淬炼过的女神,总有些或伤感或无奈,或深情或决绝的人生时刻,触动当代人的心弦,引人叹息、敬仰、深思、共鸣……

  

如果你有一个女儿,如果你不能为她收买命运的无常,


那么,请你给她最大的勇气和力量。

 

对叶嘉莹而言,这份勇气和力量就是她毕生热爱的诗词。

 

1924年,叶嘉莹出生在北京一个书香世家,是满族人,与清代词人纳兰性德同宗。


年轻的父母从未想过、也想不到这个女儿将来会有怎样的人生。

 

他们只是言传身教,父母、伯父母、姨妈都是最好的老师,像旧时的闺阁女子一样,10岁以前的叶嘉莹从未出去上过学。

 

在北京察院胡同的大四合院里,那个留着齐耳剪发、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孩,无忧无虑承欢膝下,跟着长辈们读诗词、学平仄、诵《论语》,对着满园春花秋月,为赋新词强说愁。

 

却不知那些长长短短的句子,在她漫长曲折的人生里扮演着怎样重要的角色。

 

它们不仅是慰藉,是光芒,是艰难时期一个弱女子带着全家活下去的资本,还是她所有生命价值的体现,毕生肩负的使命与责任。

  

叶嘉莹说:“古典诗词中所蕴含的感发生命与人生的智慧,支持我度过了平生种种忧患与挫折。”

 

她的人生有三大艰难时刻。

 

一是少年丧母。


17岁那年,叶嘉莹刚上大学一年级,母亲因腹部生瘤去天津做手术,却因为败血症在回京的火车上去世。


作为长女,她亲自检点母亲的遗物,为母亲更衣入殓。


棺木钉上钉子的声音,她永生难忘。


“凄绝临棺无一语”、“唤母千回总不还”,她把万千悲痛写在了一首又一首《哭母诗》中。

 

其二是中年丧女。


“平生几度有颜开,风雨一世逼人来。迟暮天公仍罚我,不令欢笑但余哀。”(《哭女诗》)


52岁时,生活终于安定下来,27岁的女儿和女婿却因车祸遇难。



其三是婚姻的不幸。


丈夫因牢狱之灾,性情暴戾,工作也难以尽如人意,迫使叶嘉莹不得不一人承担起整个家庭的重担,但却丝毫感受不到家的温暖。

 

生活的艰辛,命运的无常,让她流泪,让她痛苦,但却从未将她打倒。写诗、读诗、讲诗,脑海中涌现出的句子都是人间苦痛最好的安慰。

 

她从不惧怕物质生活的艰难,穿着带补丁的衣服讲课也一样坦然自若,但精神情感的痛苦把她逼到了生命的死角。

 

二女儿出生,丈夫听说又是女儿,连她问几点钟了都懒得回答,扭头离开。

 

她回忆说:


产后我身体更加瘦弱,又染上了气喘病,而教书的工作又极重。那时,我们全家已搬到了台北,我在很多学校兼课,每天下课回来,胸部都隐隐作痛,好像肺部的气血精力已全部耗尽,连每一次呼吸都有被掏空的一种隐痛,还要以未曾做好家事的负疚的心情,接受来自于夫权的需求和责怨。

 

父亲年迈,孩子还小,她将一切默默承受。

 

无处诉说的苦楚与压力让她常常做梦,梦见自己遍体鳞伤,梦见已经去世的母亲来接自己回家。

 

王国维的一句词“开时不与人看,如何一霎濛濛坠”常浮现在她的心头,年轻的她感觉自己也如词中飘零的杨花一样,还没有开放就枯萎凋谢了。

 

最难过的时候,她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
 

直到读了王安石晚年超越恩仇、悲悯人间的一首禅诗《拟寒山拾得》:


风吹瓦堕屋,正打破我头。瓦亦自破碎,岂但我血流。

我终不嗔渠,此瓦不自由。众生造众恶,亦有一机抽。

 

众生也如屋顶的瓦片一样,虽然他给我带来了伤害,但他也有他的不得已、不自由。

 

从此叶嘉莹抛却了情感的烦扰,对给自己带来苦难和伤害的丈夫选择了理解与原谅。

 

对于追求个性和幸福的现代女性来讲,叶先生的婚姻和爱情或许并没有太多的借鉴意义,但是她在逆境中压力下,坚持自我,提升自我,不断进取的精神却是值得每一个人学习的。

 

而且,梳理叶先生的经历,我发现了一个浅显而又常被忽略的生活真相:

 

如果你的人生无可依傍,悲伤抱怨都只是浪费时间,学业、专业、职业的精进,才是你安身立命的唯一保障。

 

所幸,坚强如她,并没有在那些人生艰难的时刻随波逐流,而且把爱好发展成了专业、职业、事业和理想。

 

母亲亡故,父亲失踪多年,她带着两个年幼的弟弟跟着伯父伯母生活,虽然生活贫苦,却并未放弃学业,并在第二年遇到她毕生的恩师和引路人顾随先生。

 

家庭不幸福,她没有争吵和抱怨,而是为了生活、为了理想,投入到工作和学习中去。

 

因为课讲得好,很多学校还有电视台都邀请她讲课、写稿,她从中学的小课堂,讲到了台湾大学,讲到了哈佛,讲到了温哥华。


由一名普通的中学国文老师,成为蜚声海内外、桃李满天下的名家大师,成为当代为数不多的能被尊称为“先生”的女学者。

 

试想,如果叶先生只是在家低眉顺目,或喋喋不休,吵个你死我活,或沉溺于情感中,而忽视自我的成长和进步,很可能如今她只是一个可怜而庸俗的普通女人。

 

正是在诗词道路上的不断攀登,造就了今日的叶嘉莹。

 

  • 她有多勤奋?


  • 在北京辅仁大学读书时是班里当仁不让的第一名。顾随先生的课堂上她心追手写,写下满满几大本笔记,后来由这些笔记整理出了老师遗作。

     

  • 她有多卖力?


  • 初到加拿大,她需要全英文授课,每天备课查字典到凌晨两三点,第二天照常早起上课、教研、做报告。


    “你不知道我这辈子讲过多少课。”事实上她自己也无从计算,从1945年她21岁大学毕业,到至今95岁,她做了70多年老师。

     

  • 她有多投入?


  • 1970年她在哈佛大学,上完课后,再到图书馆工作到很晚,哈佛大学因此给了她一把图书馆的钥匙。


    “深夜,整个图书馆中空无一人,当我从两侧列满书架的黑暗的长长的通路上走过时,有时我竟会有一种静安先生的精魂似乎就徘徊在附近的感觉。”

     

    如果仅仅是为了生活和兴趣,也许她会是海外一名优秀的学者、教授,但绝不会被称为“叶先生”。

     

    1976年,爱女的突然离世,让她痛彻心扉,也让她如凤凰涅槃一般,领悟到生命的另一重境界。

     

    她记起早年顾随先生的一句话:

     

    “以无生之觉悟,做有生之事业。以悲观的心态,过乐观的生活。”

     

    如醍醐灌顶一般,让她思考起活着的终极意义。

     

    “把一切建立在小家、小我之上不是我终极的追求和理想。”

     

    她没有在悲哀中消沉,也没有盲目地享乐,而是决定回国教书,把余热献给祖国,献给诗词。

     

    1979年回国40年来,她四处奔走,在几十所大学还有社会团体讲学、做报告,不遗余力将“古代诗人的心魂、理想传达给下一代”。


    她说:“我之喜爱古典诗词,本不是出于要追求学问知识的用心,而是出于古典诗词中所蕴含的一种感发的生命对我的感动和召唤。

     

    在这一份感发生命中,曾经积蓄了古代伟大诗人的所有心灵、智慧、品格、襟抱和修养,而我自己在从中受益的同时,也希望能用微薄的力量,去唤醒人们对中国古典文学的热爱,因为这是我们民族最可宝贵的文化财富。”

     

    卓越的成就、儒者的风骨,让她被誉为是“穿裙子的‘士’”。

     

    2018年6月和2019年5月,她把自己的全部财产捐赠给南开大学教育基金会,用于支持中国传统文化研究,累计3568万元。

     

    有人好奇,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?

     

    她引用了《论语》中的话来回答:


    “君子忧道不忧贫,君子谋道不谋食。”

     

    70多年前,大学二年级的叶嘉莹初次听到顾随先生的课时,感觉“恍如一只被困在暗室之内的飞蝇,蓦见门窗之开启,开始得见明朗之天光,辨万物之形态。”

     

    如今,她的课堂、她的人生所给人的启迪,又何尝不是这样?